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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. 第二十六章

襄阳的秋色越发浓郁,乔木上的越来越多的叶子由绿变黄,数量也只剩夏天的一半,离离落落,别具一番疏朗萧阔的风情。

相知山庄坐落在襄阳城外,这片山野本为荒地,远近并无村落人家,而羊舌寒自上次讨了没趣后,也不肯再次拜访,如此一来,山庄门外除了鸟兽的踪迹偶然出现,一时间居然访客稀绝。

既然目无杂事,朝清徵索性也闭门不出,日常除了指点弟子武艺外,就是在姑洗斋的石台上临水弹琴。

方京墨立在她身后。

凉风肃凛,将读书声与击剑声遥遥吹来,混入水声之中,清爽的犹如滚动的冰珠在盘上不断溅落。

朝清徵闭目许久,久到令人以为她是否就这样睡着了,一直悬停在琴上的白指尖才终于向下按去,长弦铿锵拨动,在琴音荡开的瞬间,眼前这片轻皱冰绡似的湖面,也像被骤然投入了千斤巨石般,砰的一声,向天空喷涌出数丈高的水柱。

水柱尚未落下,朝清徵秀肩微低,拇指向外沉沉一托,水柱便也像被绳子牵住似得,向外飚然急卷,眼见就要撞上湖中假山时,朝清徵轻轻松开琴弦,远方的水柱便也哗然一下,散千点万点,重新洒落融入湖中。

方京墨静静瞧着眼前这一幕,她侍奉朝清徵足够三年,格外熟悉对方的一举一动,在她看来,先生自打从江南那边回来后,虽然言笑如常,但眉目间却多了几分冷峻,这些冷峻掩在宁定从容之下,就像柔润烛光下的冰锥,叫人如坐春/风之外,又不免恻恻生寒。

她的琴声也冷了下去,冷的迫人,还带了锋锐的杀气。

仿佛古之侠客,仗剑在手,千里不留行。

“京墨。”

听朝清徵唤了一声,方京墨才发觉琴音早停,自己出神已久。

“鸽子回来了。”

方京墨抬头,瞧见一只雪白颜色的飞鸟正在不远处盘旋,逡巡而近,然后张开双翅,平滑的俯冲下来,落在她胳膊上。

鸽子是之前交给羊舌寒的那只,方京墨取下它脚腕上绑着的竹管,送到朝清徵手边。

朝清徵打开扫了眼,这刹那间,她原先深潭似沉静的目光竟也震起了涟漪。

方京墨心中一紧,下意识唤道:“先生!”

“公子襄失踪。”

朝清徵起身,将琴顺手挂在身后,看着方京墨,嘱咐道,“我先去梁王府一趟,可能还要出远门,这段时间,杏花堂的事请栾叔叔——”顿了顿,改口道,“堂里病人上的事,劳栾叔叔费心,你顾好家里,其余就叫松生去拿主意罢。”

“是,那先生打算——”

“我去接他回来。”

话音未落,朝清徵已一掠而去,方京墨只感到眼前风气倏荡,转瞬便没了先生的踪影,唯有卷在石台边缘的竹帘,此刻还在摇动不休。

湖光苍然,山色冷郁。

相知山庄空落的广场上,仍然有个佝偻脊背的老婆婆,她眯着眼,昂头茫茫一望,不知看向了哪里,又矮下身,继续慢慢扫着地上的落叶。

……

梁王府在襄阳城南边,气派雄壮,像一只盘卧沉睡的巨龙。官府和江湖两道的人马,若自王府门前经过,也少不得得收敛声气,格外恭敬三分。

此刻,这座一向肃然的巨宅,已经因主人的失联而陷入了慌乱。

公子襄这番赴京,带了座下三大高手中的“气伯”泰誓,“正人君”仲孙湫和明扫华等门人弟子,府内霎时空了一半。在剩下的一半人里头,秦歌衫武功虽高,年纪却还是太小,并不曾经过什么风雨,所以余下弟子便以羊舌寒为首,静静等候他的指示。

羊舌寒依旧穿着身金衣黄袍,端坐在众人之首,他容色俊美,几乎称的上眉目如画,在不言不语时,远看着当真带有几分公子襄的气度。

“大师兄,咱们公子爷从未失联过这般久,也不知是遇见了什么险事,我心中就跟火烧似的难过。与其在家空等,不如一齐出去,接公子回来!”

门人中排行第八位的尹宿疑挨着羊舌寒,他使一把雁翎刀,舞动起来虎虎生威,人也长得豪阔,粗眉大眼,动静如火。

羊舌寒觑了师弟一眼,没有立刻接话。

数日以前,公子襄将手头事情办完,便从京城折返,他为了避免家中担忧,路上常常传信回来,结果打三天前开始,却莫名其妙的音讯全无,叫人摸不着头脑。

秦歌衫急的跺脚,秀巧的鼻翼两侧细密的布了层汗珠,她拧过身又转回来,腰上挂的两柄雪银短剑,摇摇晃晃,也随着在日光下一跳跳的闪着光。

“你的消息靠谱么?”

秦歌衫惶急的问,“之前说神枪会要去京城为难咱们公子,最后不也没事,这次会不会依旧弄错了!”

羊舌寒恭恭敬敬道:“歌衫姑娘不知,上次的事,长孙堂主原本已经准备动手,结果堂中继承人孙副堂主无故暴毙,才不得不推迟了行踪,公子爷接到消息后,又烦四大名捕中的叶大捕头前往山东走了一趟,将误会解释清楚,才叫他放弃了行刺的计划。”

秦歌衫贝齿咬着朱唇,小脸白的仿佛霜花一般:“那我去相知山庄走一趟,请朝姑娘过来拿主意!”

羊舌寒还未答话,尹宿疑就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,粗声嘎气道:“咱们梁王府的事,还是不要劳动人家的好,相知山庄当年虽然是依靠着公子立起来,但如今她们家业已稳,未必还肯来趟浑水。”

余光扫了眼大师兄,又替他抱起了不平,“歌衫姑娘也晓得,上次大师兄亲自去城外通知朝清徵,结果却生生吃了人家的闭门羹,这回何苦再去讨没趣儿!”

羊舌寒皱眉,寒声制止道:“尹师弟慎言!公子走前已经吩咐了,咱们行事一切都要听从朝姑娘的安排。”

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,“公子爷待我恩德,就算是为他老人家抛了性命也没什么,委屈不委屈的,以后再也休提。”

尹宿疑急眼道:“大师兄!”

嘟囔,“我尹老七也不是怕死的人,就是怕死的憋屈。”

羊舌寒轻叹一口气,语气透着凝重,转对秦歌衫缓缓道:“歌衫姑娘安心,我早上已经使信鸽传讯到相知山庄那边,也好叫朝姑娘及时知道。”

他们正在议论间,忽然风里传来铮琮几下琴音,又淡又远,却让人人心里皆是一怔。

秦歌衫转身,高声唤道:“朝姑娘,是不是你来了!”

话刚说完,眼前望见衣衫拂动,白影倏然闪过,一位身负长琴的人已然落地,不是朝清徵是谁?

“是我。”

阳光下,朝清徵温和笑道。

秦歌衫看了她一会,忽而哇的一声,哭着扑到她怀中:“姑娘,你知道公子,公子他……”

“我都晓得了。”

朝清徵拍着小女孩的背,柔声安抚道,“歌衫莫急,我这就去接公子襄回来。”

“姑娘打算亲自动身?”

羊舌寒沉声问道,眼中闪过惊诧。

朝清徵颔首:“我放心不下。”

扫了羊舌寒一眼,“你既然受公子襄托付,就留在王府中坐镇,以防有心人趁虚而入。”

又问,“他最后的那封信是从哪边传来的?”

“姑娘请看。”

羊舌寒忙将信纸递上。

尹宿疑左望望,右望望,忽然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:“我也去。”

朝清徵扫了眼信纸内容,抬手在秦歌衫的秀肩上托了一记,怀中的小女孩此刻已经哭的双眼通红,眼周那一片都微肿了起来,望过去水光泛泛。

指尖轻触,秦歌衫感到一股柔力温和的将自己与朝清徵分开,她仰头,肩上的还残留着刚刚的暖意,而面前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

“尹兄若能跟得上我,那一同去也无妨——”

她说第一个字才刚掠过丈许,尾音却从似一里之外传来,尹宿疑忙忙上前追赶了两步,又愣愣的停住脚,半晌后,伸手拍额,长长叹了一声。

羊舌寒侧首悠然凝望,喃喃赞道:“好高明的轻身功夫。”

……

朝清徵入城之后,没待上盏茶功夫,刚问明白了公子襄消失的位置,便即刻出城,向东北方向遥遥行去。这会还未及晌午,官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,偶尔有些警觉的江湖人士,也只能瞥见一道极淡极快的影子,等想要凝神去看时,却早已寻觅不见。

天上倦鸟悠悠,白云渺远,地下黄叶萧萧,无风自落。

朝清徵足下疾行,这段时间,她未曾自杏花堂分舵收到任何对公子襄不利的风声,而梁王府的势力也是刚刚才察觉到自己公子可以陷入困境。

许多势力的名字一一从她脑海中浮现,又被接连否决,遍观中原武林,老一辈高手死的死,归隐的归隐,赴川的赴川,宅居的宅居,不见得有人会特地出手为难公子襄,朝清徵细思许久,逐渐将思绪转到了塞外之地的势力。

数年之前,中原武林刚刚经过一番劫难,元气至今未曾全然恢复,但域外之地,却因山高水远,不曾卷入昔年乱斗之中。朝清徵曾派门人前去探查,却数次遇上挫折,不是迷路就是中毒,她联想到大唐时五毒教的诸般手段,为免无意义的损兵折将,只好暂时放弃了将势力延伸到塞外的想法。

日光渐斜,变得醇和而温柔,太阳像金黄色的油饼般悬在西边。

朝清徵忽而驻足,伸手扶着身边的柏树。

风越发凉,寒雾在野外升腾弥漫。

朝清徵垂下头,幽深的目光从树干移到树根,指节在枝桠上一扣,立时惊落了阵雨似的翩翩落叶。

——这颗柏树树根不稳,边上土地翻落的痕迹极新,连它周围的林木,也都是近日才移栽到这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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